《霧都齒輪:最後的燭火》(第一篇)
序章:生鏽的清晨
倫敦的霧,總是帶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。
那是 1836 年的深秋,泰晤士河面上漂浮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油膩薄膜。清晨的鐘聲從聖保羅大教堂傳來,沉悶而遲緩,彷彿連敲鐘人都被這濕冷的空氣浸透了骨髓。
年輕的鐘錶匠學徒 艾略特 (Elliot)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推開了閣樓那扇吱呀作響的窗戶。窗外,這座龐大的城市正在甦醒。街道上,賣煤炭的小販已經開始叫賣,那聲音嘶啞得像是喉嚨裡塞滿了煤渣;馬車駛過石板路的噠噠聲,像是這座城市緩慢搏動的心跳。
但艾略特知道,有些東西正在改變。 一種看不見、摸不著,卻能震碎這平靜表象的力量,正在城市的地下管道裡積蓄壓力。
一、發條與蒸汽
艾略特的師傅,老約翰,是倫敦城裡手藝最好的鐘錶匠之一。他堅持用最傳統的黃銅齒輪和鋼製發條來驅動時間,對那些新出現的、冒著白煙的「怪物」嗤之以鼻。
「那是魔鬼的喘息!」老約翰總是這樣咒罵著,當他看到遠處工廠煙囪吐出的黑煙時,手裡的鑷子會不由自主地顫抖,「它們沒有靈魂,艾略特。只有發條才有靈魂,因為那是人手一點一點轉緊的,那是我們賦予它的生命。」
艾略特通常只是沉默。他低著頭,專注地打磨著手中那枚微小的紅寶石軸承。 但他心裡清楚,師傅錯了。
上週,他偷偷溜進了東區的一家紡織廠。他看到了那台巨大的、用鋼鐵鑄造的巨獸——蒸汽機。它不需要人手去擰緊發條,只需要餵給它煤炭和水,它就會發出雷鳴般的咆哮,驅動著成百上千個紡錘同時旋轉。 那種力量,那種狂暴而精準的力量,讓艾略特感到恐懼,卻又深深著迷。 如果說發條是人類賦予機械的生命,那麼蒸汽,就像是機械自己長出了心臟。
二、來自北方的信
這天中午,郵差送來了一封信。 信封是用厚重的羊皮紙做的,上面蓋著一個陌生的火漆印——那是一個被咬合的齒輪圖案,中間插著一把斷裂的長劍。
老約翰看到那封信時,臉色瞬間變得蒼白,彷彿看到了幽靈。他顫抖著手拆開信封,只讀了幾行,就癱坐在那張老舊的扶手椅上。
「他們來了…」老約翰喃喃自語,「他們終於還是來了。」
「誰來了?師傅?」艾略特放下手中的工具,擔憂地問道。
老約翰抬起頭,那雙因為常年注視微小零件而渾濁的眼睛裡,此刻充滿了艾略特從未見過的恐懼。 「機械神教 (The Order of Mechanism),」老約翰的聲音沙啞,「一群瘋子。他們相信蒸汽機不僅僅是機器,他們相信那是通往新世界的鑰匙,甚至是…通往神座的階梯。」
艾略特聽說過這個名字。在酒館的流言裡,機械神教是一群致力於將人體與機械融合的異端。傳說他們的信徒會切掉自己的手臂,換上黃銅打造的機械臂;甚至有人說,他們在嘗試製造一種能像人一樣思考的蒸汽大腦。
「信上說了什麼?」
「他們要我交出那個東西,」老約翰指了指店鋪最深處,那個永遠鎖著的保險櫃,「安提基特拉機芯 (The Antikythera Core)。」
三、機芯的秘密
艾略特從未見過那個機芯。但他知道,那是師傅視若性命的寶物。傳說那是古希臘時代遺留下來的技藝,一種不需要發條、也不需要蒸汽,就能永恆運轉的神祕裝置。
「那不是普通的機芯,艾略特,」老約翰像是下了某種決心,他站起身,走到保險櫃前,轉動了那複雜的密碼鎖,「那是舊時代的魔法與新時代科學的交叉點。如果讓機械神教得到它,他們會用它來啟動那個…那個足以毀滅倫敦的計畫。」
保險櫃的門緩緩打開。 沒有金光閃閃的寶藏,只有一個拳頭大小的、由無數精密齒輪交錯而成的金屬球體。它靜靜地懸浮在盒子裡,發出一種極低頻的嗡嗡聲,像是某種古老的生物在沉睡。
「帶著它走,艾略特。」老約翰把盒子塞進艾略特懷裡,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堅定而絕望,「去北方的約克郡,找一個叫維多利亞 (Victoria) 的工程師。只有她知道怎麼封印這東西。」
「可是師傅您呢?」
「我老了,我的時間已經走到了盡頭。」老約翰環顧著這間充滿了滴答聲的店鋪,「這裡有我一輩子的心血,也有我最後的戰場。我會拖住他們。」
四、逃亡的序曲
就在這時,店門外的風鈴劇烈地響了起來。 不是因為風,而是因為某個沉重的物體撞擊了店門。 透過毛玻璃,艾略特看到幾個高大的黑影矗立在霧氣中。他們穿著厚重的風衣,但那風衣下隆起的形狀,絕不是人類肌肉該有的線條。那是金屬,是管線,是正在嘶嘶作響的蒸汽活塞。
「快走!從後門!」老約翰抓起一把早已準備好的火槍——那也是經過改裝的,槍管上纏繞著精密的瞄準儀器。
艾略特緊緊抱著盒子,最後看了一眼這個養育了他十年的地方。 師傅的背影佝僂卻如山嶽般堅定。 齒輪的轉動聲、窗外的馬蹄聲、遠處工廠的汽笛聲,在這一刻交織成了一首宏大的、悲壯的交響曲。
他咬了咬牙,轉身衝進了倫敦錯綜複雜的下水道入口。
在他身後,一聲巨大的槍響劃破了清晨的迷霧,緊接著是金屬撞擊的刺耳噪音。 舊時代的最後一絲燭火,在蒸汽的洪流面前,閃爍著微弱卻不屈的光芒。 冒險,才剛剛開始。
(未完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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